他只觉得手心湿湿的,黏黏的。
他以为是汗。
苏衍在大厅地板上跪了四十分钟。
中间有两个员工从旁边路过。一个绕开了,步子很快。另一个多看了几眼,被同事拉走了。
那个被拉走的人小声说:"那个骨灰盒上写的是不是苏荞?周总太太不就姓苏吗?"
拉他的人说:"少管闲事。走。"
四十分钟之后,一个穿清洁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走到苏衍旁边。
她弯下腰,在他旁边放了一瓶水。
"孩子,喝口水。"
苏衍偏了偏头,对着声音的方向。"谢谢。"
"你是苏荞的弟弟?"
苏衍点了点头。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她叫秦桂兰,在这栋楼里做了八年保洁。苏荞结婚后来过几次公司,后来就不来了。但有一年过年,苏荞给她送过一袋饺子,是自己包的,皮厚馅大,羊肉胡萝卜的。
秦桂兰记了很久。
"你姐姐,真的走了?"
"嗯。"
秦桂兰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她还想说什么,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。
她立刻后退了两步,低下头,手握紧了扫帚。
来的人是周母钱丽华。
钱丽华穿了一件烟灰色羊绒大衣,围巾是丝质的,浅驼色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她进门的时候两个保安同时侧身让路,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问好。
她的步子很稳。视线扫过大厅的时候,看到了地上跪着的苏衍。
她停了一下。
眉头动了一动。
"这是谁?"她问旁边的保安。
年纪大的保安说:"说是周太太的弟弟,拿了一个骨灰盒。"
钱丽华的视线落在那个粗糙的木盒子上,落在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"苏荞"两个字上。
她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。她只是把视线挪开了,像看到地上的一块污渍那样自然地挪开了。
"又来这一套。"她的声音不大,但大厅的回音把每个字送得很清楚。"上次是她自己来闹,哭着喊着说怀了孕要见霆儿。查了呢?根本没有怀孕。这次连苦肉计都升级了,找个瞎子来装弟弟。"
苏衍听到了"瞎子"两个字。
他没有动。
钱丽华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,不是苏衍能分辨出牌子的那种。
"年轻人。她给你多少钱?五百?一千?值得你跪在这里?"
苏衍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对着钱丽华的方向,偏了一点角度。灰白色的眼球上没有光。
"我不认识你。"他说,"我找周霆。他是我姐夫。我姐姐死了,他应该出丧葬费。"
钱丽华的嘴角抿了一下。
"死了?苏荞要是真死了,那是她自己的命。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?她嫁进来三年,不能生,不能赚钱,整天像块膏药一样贴着。我儿子已经仁至义尽了,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。她自己不争气,怪谁?"
秦桂兰在角落里握着扫帚的手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