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那日,顾家送来的聘礼装了满满三十六抬。
十里红妆从东街铺到西街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
顾家在城东最大的酒楼包了整整三层,宴请全城的宾客,不管认识不认识,只要道一声恭喜就能入席。
街头巷尾都在议论。
“沈大夫当年嫁给裴家的时候可没今天一半的风光,连个像样的花轿都没有,自己走着去的。看看今天,顾家公子这么大排场,这才是嫁对了人。”
听说裴煜没有来,听说躲在酒楼二层的包间里,一个人喝了一整壶最烈的酒。
他透过窗缝看完了整场婚礼,然后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。
他的同僚们下了朝成群去喝酒,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家走。
家里除了几个下人,就只剩下一个咳得半死不活的老娘。
他每晚独自坐在书房里,点一盏我从前最爱的茉莉香。
听说他至今未再娶。
听说他每次喝醉了酒,嘴里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。
可那又怎么样呢?
我曾经把他当成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归宿。
我为他跪过雪地,为他散尽嫁妆,为他耗尽了十年光阴。
有些人不配拥有你的好。
又是一年盛夏。
宁安堂后院的那棵荔枝树,在顾青岩悉心搭盖的暖房与精心呵护下,竟真的在北方结了果。虽然不多,但一颗颗红彤彤地挂在枝头,像极了精致的小灯笼。
清晨,我刚给最后一位病家开好方子,顾青岩便端着一小碗剔了壳的荔枝走了进来。
他极其自然地坐在我身边,用帕子轻轻拭去我额间的细汗,温声责备道:“都说了今天日头毒,让你少看几个,总是不听。快尝尝,自家树上结的,比岭南运来的还要甜些。”
我拈起一颗放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一直甜到了心底。
“确实很甜。”我看着他,眼底满是笑意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,顾青岩正低头帮我核对着医馆的账目,偶尔抬头与我相视一笑。
院子里,那棵荔枝树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岭南的荔枝年年都会红。
而我的生活,终于开出了最绚烂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