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湘握着体温计的手一顿。
她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关铭。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顾湘压低声音说。
他转头看向我,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“季哥,对不起啊。”
“我的命,现在全靠阿湘撑着了。”
他把“命”字咬得很重。
像是在提醒我什么。
顾湘把体温计塞回推车里。
“关铭的血小板太低,容易凝血障碍。”她向我解释,“我去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“去吧。”我看着天花板,“他比较急。”
顾湘没再说什么,快步走到轮椅后,推着关铭往外走。
周护士长拿着血压计走过来,挡住了我的视线。
“季时深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护士长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的出院手续,今天能办吗?”
周护士长愣住:“出院?可是顾主任说你的后续治疗还要”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我垂下眼睛,“我要出院。”
“胡闹什么!”
顾湘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。
她大步走进来,眉头死死地拧着。
“你的白细胞已经降到谷底了,现在出院等于zisha!”
她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时深,我知道配型失败你很难受,但我们不能放弃希望。”
她把“失败”两个字说得极其自然。
就好像那个从我手里硬生生抢走救命骨髓的人,不是她一样。
“顾湘,我的主治医生去哪了?”我问。
她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王医生被调去进修了。我给你安排了李医生,她是留洋回来的博士,经验很丰富。”
“是去进修,还是被你调去特需病房,专门负责关铭的移植前评估了?”我直直地盯着她。
顾湘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。
“你查我的排班?”
“整个血液科都在传,还需要查吗?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顶尖的专家团队,全天候无菌舱,连我的主治医生都被你抽调走了。”
“顾医生,你真伟大。”
“季时深!”顾湘声音拔高,“关铭的情况比你特殊,他的再障已经到了晚期,如果不集中资源保他,他撑不过这周!”
“那我呢?”我问。
“你的白血病还在慢性期,靠化疗还能维持!”她语气烦躁,“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这种时候斤斤计较?”
斤斤计较。
我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,觉得有些好笑。
我的命,在她眼里,成了斤斤计较。
“好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我不计较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妥协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时深,我知道委屈你了。等关铭的手术做完,我请一个月假,专门带你去海边散心好不好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看极光吗?我们今年就去。”
她伸手想碰我的脸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。
“顾主任!特需病房呼叫!关先生呼吸急促!”一个小护士冲进来喊道。
顾湘的手猛地收回。
“我马上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