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起行李箱,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我没回头。
出了小区门口,我打了一辆车去学校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:“同学,搬家啊?”
“住校。”
“高几了?”
“高二。”
“好好学,考个好大学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车窗外是九月的太阳,晒得柏油路面发软。
我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退,一棵接一棵,整整齐齐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微信。
“到了给妈发个消息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,屏幕朝下扣在腿上。
从今天起,那个房间就不是我的了。
那个家,大概也不是了。
学校宿舍是八人间,上下铺,铁架床,翻个身嘎吱响。
我到的时候,床位只剩靠门口那张上铺。
室友叫周恒,睡我下铺,正在打游戏,头也没抬,说了句:“新来的?上面那张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,铺好被子,就算安顿了。
晚上躺在床上,天花板有块墙皮翘起来,风一吹轻轻晃。
周恒在下面翻了个身,床架晃了一下。
“哥们儿,你为啥突然搬来住校?”
“家里不方便。”
“哦。”
他没再问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昨天我妈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她手搭在门框上,指甲掐进木头缝里,指尖发白。
她其实想留我。
但她没说。
她选了赵国明。
我爸妈离婚是在我初二那年。
原因很简单,我爸生意忙,常年在外面跑,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。
我妈一个人带我,又要上班又要管家,扛了七八年,扛不动了。
他们没吵,没闹,就是坐下来谈了一次。
我妈说:“我累了。”
我爸说:“行,房子留给你们娘俩。”
就这么散了。
离婚后我跟我妈住,我爸每个月打生活费,逢年过节转个红包。
他偶尔打电话来,问我成绩怎么样,吃得好不好,我都说“还行”。
我跟他不亲。
不是怨他,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亲近一个一年见不了几面的人。
我妈认识赵国明是今年三月。
她同事介绍的,说这人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主管,离异,有个儿子跟前妻过,人踏实,会来事儿。
赵国明第一次上门那天,提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,进门就换鞋,看见厨房水龙头滴水,二话不说拿扳手给修了。
我妈笑了,说:“还挺能干。”
赵国明也笑:“居家过日子嘛,这都是基本功。”
他看见我,主动伸手:“你就是小宇吧?长得真精神,像你妈。”
我跟他握了一下手,没说话。
之后他来得越来越勤,每周至少三次。
每次来都不空手,今天是排骨,明天是鱼,后天是给我买的习题册。
我妈脸上的笑越来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