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元的指尖刚触到星芒指引的东北方，皮肤便被某种温软的胶质包裹。
抬眼望去，整片天幕正在融化——不是暴雨倾盆的水态，而是银河倒悬的液态光流。
每条光河都在逆时针奔涌，十万光年的璀璨星辰在他头顶拧成倒流的瀑布，冰晶般的星尘簌簌坠落，在他肩头融成温热的光斑。
“这是……时间的具象？”楚元喃喃自语，靴底突然陷入凝固的光浪。那感觉像踩在结了薄冰的湖面，光浪下隐约可见恐龙骨架与星际战舰的残骸在同一片水域沉浮。
三角龙的犄角勾住悬浮的激光炮，翼龙的断翅掠过休眠舱的舷窗，舱内冷冻的宇航员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。
一步。两步。第三步落下时，整片光河突然沸腾。楚元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河面碎裂成千百个瞬间。
七岁那年在溪边捡到的断枪，二十岁决战时飞溅的血花，还有……未来的某一天，他失去的左臂竟在金色光芒中重生，机械臂的齿轮缝隙里开出蓝色鸢尾。
“不！”楚元踉跄着后退，却踩碎了另一朵光浪。这次浮现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——影煞跪在焦黑的废墟中，曾经张扬的白发沾满血灰，双手颤抖着捧起半块染血的玉佩，正是楚元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。
“这是……未来？”喉间泛起腥甜，楚元突然意识到，液态天幕里流淌的不是简单的时间碎片，而是无数平行宇宙的交叉投影。
每一朵光浪都是某个可能性的切片，当他的脚步激起涟漪，那些被主流时间线抛弃的“如果”便会涌入现实。
体内的躁动就在此刻爆发。
左臂传来灼烧般的剧痛，楚元低头看去，小臂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化。
肌肉组织如融化的蜡油剥落，露出青黑色的骨骼，而骨骼表面正滋生出细密的裂纹，渗出暗紫色的脓液——那是毁灭之力在空间裂缝中进化出的腐蚀形态。
“该死！”楚元咬破舌尖，强行运转五行诀。土灵力从丹田涌出，在左臂表面凝结成琥珀色的茧。
可剧痛并未缓解，反而顺着经脉爬向心脏。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光河，指节陷入流动的星芒，忽然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：
“杀死他……”
“吃掉他……”
“我们本就是一体的……”
是毁灭之力的意识碎片。楚元浑身冷汗，想起三年前在边境军营的屠杀——那些被腐蚀的士兵临终前也是这样呢喃，直到他们的皮肤下钻出黑色藤蔓，将整个军营拖入深渊。此刻，同样的藤蔓正在他的血管里生长，每一根尖刺都刻着魅殇的冷笑。
“楚元，你看清楚了吗？”
熟悉的声音从光河深处传来。楚元猛然抬头，看见河面浮现出魅殇的倒影——不是背叛时的决绝，而是以往那熟悉的模样。少年倚着星辰碎片，指尖转着偷来的能晶，笑眼弯弯：“我娘说，人体内的病毒也是细胞变的，说不定它们只是迷路了。”